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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果【私‧生活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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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正經漫畫檔案

小學一、二年級還是男女合班,礙於教室不足,兩個年級就每週輪流著上、下午班。我記得班上有個成績不太好、反應卻很機靈的男同學,書包裡經常藏著漫畫書,下課時間就找同好交換,上課時候就攤在大腿上,假裝低頭寫生字或算算術,其實是遁入漫畫書情節裡自得其樂,老師的聲音早就成為另一個世界遙遠的囈語,幾堂課下來,常覺得他臉上有一種奇特的光芒。 有一天,那位男同學看著漫畫,居然不小心笑出聲音來,老師氣急敗壞走到他身旁,不但從桌底下抽出漫畫書撕個粉碎,還賞了那個男生兩巴掌,接著一手拎著他的書包,一手揪住男生的衣領,猶如潑水一般,將顫抖的學童與書包一併丟到走廊外的花圃裡,那時候外頭下著大雨,男生跪在泥巴裡哭著撿拾書包,老師則歇斯底里尖叫著,數落這樣的學生不會有出息,將來一定是社會的敗類。 之後那個老師甚至不屑提到「漫畫書」這三個字,他要我們瞭解,誰要是膽敢看這種「不正經」的書,就不要來上學了。 「不正經」這三個字,竟然成為「漫畫書」的同義字,彷彿沾染上瘟疫一般,誰也不敢表明自己看過漫畫書,誰說了,誰就該連同書包被丟到花圃裡,跟那位男同學的下場一樣。 漫畫啟蒙‧老夫子 然而,相較於那位男同學的際遇,我卻擁有一點小小的幸運,在家裡看漫畫不是禁忌,反倒是家庭活動,從《老夫子》起跑,《小叮噹》接棒,到《好小子》熱鬧登場,《娃娃看天下》順勢交接,閱讀的種類不多,單一書目的忠誠度卻很高,箇中的對白都融入了生活的對話裡,有一種用生活驗證漫畫的樂趣。 開始看《老夫子》,其實跟父親經常北上出差有著絕對的關係。 那個年頭,來往台北與台南的飛機是有錢人專屬的奢侈交通工具,所以,父親只能提著一卡小皮箱,搭好幾個小時的火車到台北迪化街布行談生意,當天在後火車站圓環附近的旅館過夜,隔天再搭火車回台南。 通常,父親到家的時間都是吃晚飯前的黃昏,而那一卡小皮箱的夾層裡,都會放幾本月台書報攤買來的雜誌、漫畫、或是電視週刊。 我們總以為那是父親出差歸來刻意準備好的紀念品,卻從來沒想過,那可也是父親獨自南北奔波的火車旅程中,唯一能夠排遣寂寞的精神食糧。 跟「老夫子」第一次相遇,就是在父親出差歸來的皮箱夾層裡,這位來自香港的老頭子,一手拉著「大蕃薯」,一手勾著「秦先生」,三個人特有的幽默與交情透過四格漫畫的節奏,一出手就讓人捧腹大笑。縱然書中的對白充斥著廣東話的俚語,然而每次看見那紅色邊框的書皮從父親的皮箱裡露出半個腦勺跟我們打招呼時,還是能夠引起我們一陣歡呼。 作者「王澤」偶而也跳進書裡,跟幾個特定角色的八婆、阿飛與美女陳小姐、大鼻子趙先生攪和在一起,這些漫畫人物不但傳遞著當時香港九龍的生活百態,還穿上古裝演起了搞笑歷史劇,出版了上、中、下三集的《水虎傳》,也曾經跳脫四格漫畫的格局,特別演出了單行本的《猛鬼廟》 我們家的小孩大抵都是從「老夫子」的對話裡學會了彼此消遣的功力,而這些從父親出差的小皮箱裡不斷冒出來的一本本《老夫子》,如今也收藏在台南老家三樓的書櫃裡,經年累月成了我們複習幽默的參考書。前陣子,我們從網路書店訂購了一套新版的《水虎傳》時,發現那工整的印刷字體對白,怎麼看都沒有以前用鋼珠筆手寫的字體來得有趣。 老夫子,一個永遠不會發胖,一直就這般年紀的人物,穿著很老土卻自在了好幾十年,他其實就是我們一家人的幽默啟蒙老師。
多啦A夢的前世‧小叮噹 同樣從香港輸入的,除了《老夫子》之外,還有《兒童樂園》。工整四方的特殊版型,彩色印刷,薄薄的內頁,故事的背景大多是香港當地的題材,我從一些小故事裡窺見香港九龍一帶的生活樣態,他們喜歡吃的魚丸米粉、偶而出現的廣東話怪字、還有那一排蒸籠堆起來就很嚇人的叉燒包,香港像個精彩卻遙遠的島,島上許多人住在船上,路上來往的還有那稀奇古怪的金髮碧眼外國人。 那時候不僅期待當期新刊物上市,連舊刊物都找一個紙箱子好好保存,反覆品味。 「小叮噹」出現在《兒童樂園》最末一個單元時,是比較後期的事情,因為相當轟動,於是就緊接著發行單行本。當時並不曉得那是改編自日本的作品,小叮噹不叫「多啦A夢」,大雄、靜宜、肥仔、牙擦仔是四個小主角的名字,小叮噹愛吃豆沙包,肥仔的歌聲很恐怖,大雄經常到了開學的前一天才焦急地提著水壺繞圈圈,一邊要求小叮噹從口袋裡拿出武器來解決沒做完的暑假作業,牙擦仔老是自作聰明,而靜宜總是端端莊莊的,像個小仙女。 這些日本漫畫人物投胎到了香港,再輾轉到了台灣,我那樣興趣盎然地渴望藉助「時空迴旋機」回到吃奶瓶的嬰兒期,或是希望吞下「默書麵包」之後就能記住所有的課文與單字,拉一條繩子圍成圈圈就是一池溫泉,打開「隨意門」就到了南方度假的小島,頭上裝個小型的螺旋槳就可以飄在天空像個氣球來去自如。而更多時候,我其實是希望世間真能有個小叮噹,這樣的願望,是撥開漫畫膠囊之後暈散開來的的強力嗎啡,一旦上了癮,就一輩子縮在那樣的氣味裡,就算有點年紀、有點皺紋了,回想起來也就躲進當年130公分的身軀裡,理所當然的裝可愛。
好小子
被好小子附身的無敵青春期 父親不再利用火車來往南北之後,從皮箱夾層跑出來的《老夫子》與《小叮噹》,也漸漸的因為代理權的終止或是出版社的結束而成為絕響,取而代之的,是哥哥從同學那裡借來的一整套《好小子》。 主角人物「林峰」是個熱中日本劍道的少年,原先跟著父親在山裡尋寶,對唸書一點興趣都沒有,最快樂的事情是在森林裡邊唱邊跳著:「螃蟹啊螃蟹,你要去哪裡?」 「林峰」對人生很隨性、對劍道卻很專注。從劍道比賽的「前鋒」歷練到「大將」,「林峰」活像個被天賦與迷糊附身的活靈角色,我們則是被「好小子」附身而不能自拔的死忠讀者。每每一邊看著漫畫一邊笑到腸胃絞痛的在沙發上翻滾,要不然就是拿著掃把當成木劍一般揮舞著,還要學漫畫中的「林峰」出招時喊著「面、手、腰」,或是模仿陳組長的「擦地八雙劍法」。偶而來訪的馬沙溝阿嬤,就不止一次的跟母親提醒,這些小孩子是不是撞邪了,要不要帶去給「三王爺」收驚呢? 當時被「好小子」附身的階段,恰好落在哥哥高中聯考翻了一個大跟斗之後,而我緊接著要上場應戰的敏感時刻,那是母親第一次將漫畫書沒收,一方面不希望我們疏於功課,一方面還真的懷疑我們是不是撞邪了。 家裡的小孩都考完大學聯考之後,我們很認真的重新買了一套《好小子》,猶如典藏藝術品一般的供奉著,打算用成年人的角度去重新瀏覽,結果,還是笑到腸胃絞痛,在沙發上滾來滾去。
娃娃長大了,地球還在生病 上大學之後,我們家和所有的西班牙語系國家一樣,陷入了《娃娃看天下》的狂熱中,在原創者「季諾」筆下誕生的一群阿根廷小孩,透過譯者「三毛」一字一句地教會了說中文,這是一本成人看的漫畫,有很淺的文字跟很沈的意涵,那幾個阿根廷小孩的問號,其實也掛在每個大人的頭頂,我們買這一套六本的《娃娃看天下》時,距離初版的第一刷,已經是九年後的第二十三刷了。 漫畫裡的這一群人物,爭論著小孩子究竟是「送子鳥」從巴黎送來的,還是從一顆顆的包心菜裡頭迸出來的。杞人憂天的「瑪法達」喜歡聽廣播新聞,痛恨喝湯,總是抱著地球儀憂心說著:「地球,你病了!」;比「瑪法達」長一點、已經會寫字的「菲力普」是個崇拜連環漫畫主角《孤獨大俠》的理想主義者;雜貨鋪小開「馬諾林」是個凡事用銅板來秤重的小小資本主義家;「蘇珊娜」是個虛榮的傻大姊,希望長大後嫁給有錢人當貴婦,生個兒子將來當醫生;「米蓋」則是個老是在問問題、老是在等待答案的小孩;「自由」是個天天想要搞革命運動的激進份子,浪漫的部分勝過真正的憂心;「瑪法達」的弟弟「吉也」,則與生俱來一種無厘頭個性,他害怕長得太矮要抬頭看人會弄髒後衣領,長得太高要低頭瞧東西又會弄髒前衣領,不曉得哪一種弄髒衣領的姿勢會惹得將來的老婆想要跟他分居,而陷入這個迷惑的「吉也」,根本還沒有上幼稚園。 《娃娃看天下》其實給了我許多思慮方式的啟發,我經常會在日子裡發現許多重度類似的「菲力普」或是「馬諾林」「蘇珊娜」,即便在網路迅速興起又隨即泡沫化的新舊經濟體系轉換陣痛裡,我也從這本有些年紀的漫畫裡得到驗證,「菲力普」該是個講求創意的科技新貴,而「馬諾林」該是那種守住舊經濟體制而真正賺到錢的人。這陣子阿根廷的政經紛擾,總讓我強烈的思念起《娃娃看天下》這群小孩,他們應該已經成為阿根廷的中堅份子了吧!瑪法達是否仍舊憂心?菲力普還堅持孤獨大俠的理想嗎?馬諾林的雜貨店是否被打劫?而蘇珊娜如願嫁給了有錢人當少奶奶嗎?至於吉也,究竟是弄髒前衣領還是後衣領呢? 比起許多專業的漫畫迷,我自己的漫畫閱讀經歷顯然不夠寬廣又不夠透徹,無法談論流派與畫風,對於作者的相關畫作與出版年份更是毫無概念,每當有人向我提起劉興欽、手塚治蟲、鳥山明、池上遼一,或者是數落我沒看過《千面女郎》是一件多落伍的事情時,我就會瞬間躲進自己的漫畫城堡裡,找老夫子、小叮噹、好小子林峰與瑪法達、菲力普出來排排站,這樣子,至少安心點。 當我在看似專業又成熟的職場環境裡,利用午休時間讀著「柴門文」的《半熟家庭》與弘兼憲史的《課長島耕作》時,同事訝異的眼神彷彿在警告我,不得在辦公室裡看這種「不正經」的書,而幾乎也就在那眼神交會的瞬間,我總是想起小學那位被老師「丟」出去的男同學,如果他能執著於漫畫的專注,一直撐到這個看漫畫已經可以理直氣壯的年頭,就某種角度而言,也算是一種菁英吧! ……原文集結於《五年級青春紀念冊》圓神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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