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果【私‧生活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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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覽手冊讀不到的雲吞城市

我對香港的啟蒙,多數是從閱讀與戲劇來的。小學看王澤的漫畫《老夫子》,接著是劉青雲演的港劇《大時代》,而王家衛、許鞍華、關錦鵬的電影,讓我對這個傳統與摩登交相小火烘烤的城市更加沈迷,不知不覺,竟然對香港有了心境距離上的鄉愁。 早先幾年,也只懂得到中環銅鑼灣逛街,海洋公園乘海盜船,穿著「佐丹奴衫」吃魚蛋米線與叉燒包,充其量只是導覽手冊的奉行者,匆促之間,總是算計著港幣兌換率,對於香港的呼吸吐息,全無知覺。還好文字人善於分享,幾本散文記事把香港寫得生氣盎然,喜怒嗔癡都那般真情流露,東方之珠跳脫娛樂扭捏造作框架,又打噴嚏又抓癢的,全活了過來。張曼娟的《溫柔雙城記》(大田出版,1998),書寫了她在香港客座教書的日子,如何透過俐落的男女仲介找樓,如何在「小巴」的複雜線路中穿梭港島九龍的小巷風情。她描述夏日夜裡搭乘雙層電車吹風的情節,總讓我憶及電影《胭脂扣》,不願投胎轉世的煙花女子梅豔芳怎樣在電車上讓萬梓良嚇出一身冷汗。 不過是八年前的出版品,想要在書店中尋覓,勢必得費一番功夫,找舊書跟尋寶物一樣,端靠因緣,而日本人「新井一二三」用中文書寫的香港風情,居然收錄在《櫻花寓言》(大田出版,2001)這東洋味十足的合集裡,除了因緣之外,還多了驚喜。
櫻花寓言
我在書展擁擠人群中,跟這本嫩粉色封面小書邂逅時,並沒有太多聯想,攜帶著走進台北夜色,以為把東京的新井帶回家,卻沒料到尾隨進門的,竟然是香港的新井。 「去一個地方旅遊和住在那兒,始終是兩碼事。來香港的遊客有誰不去赤柱市場買衣服?但住在香港的人又有誰去?」那個去赤柱市場買衣服的遊客,瞬間跳進衣領之間,新井說的,可是我嗎? 新井書寫灣仔的「車仔麵」;北角碼頭附近的上海理髮店;銅鑼灣的桑拿浴室;和她這個日本人花了很多時間才搞懂的「電插口」。我好似披著新井的文字,進了香港街市,昔日看港片的感覺陡然上身。 有了張曼娟與新井一二三的作品前導,蔡珠兒的《雲吞城市》(聯合文學,2004),無疑潛進香港庶民生活的微血管,那些人事物彷若街坊鄰居,全都張嘴跟我打起招呼來。 蔡珠兒,台灣南投出身,一九九六年底,因為夫婿的工作關係,賣掉倫敦的房子,「滿心不情願」地搬到香港,她腦中盡是盤旋著中原詩人「南方瘴癘地,逐客無消息」與上海人張愛玲「陰鬱、異鄉人的小城」等字句,七年之間,她目睹香港回歸;經歷七一遊行;她拚命看港劇和古惑仔電影學廣東話,在街市和菜販叉燒佬殺價,香港人起初直率不留情回她「你講咩呀?」,現在她流利略帶口音的粵語,還被當成加拿大回流的香港人。 台北人只懂得香港的蝦餃旺角,正如香港人只識台灣的誠品與鴨舌頭。導覽手冊欠缺的小角色,這書裡全都迸出來了。銅鑼灣鵝頸橋下代客打小人的婆婆;上環賣「二十四味」的涼茶舖海叔;習慣在車上打盹的「屯門睡人」;首富李嘉誠、壞小子謝霆鋒、劉德華與貝克漢,全都請進書裡,蔡珠兒成了引路人,溫暖與尖銳筆觸穿插點綴,最令我心頭緊揪酸澀的,竟是「殘酷四月」一文中,關於張國榮的兩段話:「向晚的干諾道中車如流水,在六點四十分和四十一分之間,時間之河吞下的不是一分鐘,而是一整個時代。」「他就那樣奮然跳下,把這個亂糟糟的世界、還沒有完成的春天、以及滿地腥紅的驚愕留給我們。」那個四月,香港經歷了SARS最嚴重的試煉,隔著海,台灣其實也不太好過。 以香港夜景為底的封面上,壓了幾行小字,「到舊金山,別忘了帶朵花;到了香港,別忘了帶《雲吞城市》」 導覽,只給你資訊;閱讀,才能給你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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